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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发生在围栏里的血腥虐杀，最终以一片死寂告终。雪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浓烈的血腥味混着粪便的恶臭，即使在呼啸的风雪中也挥之不去。
耶律鲁站在血泊中央，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他脸上溅满了血点，那只独眼里闪烁着施暴后的残忍快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两个契丹手下也提着刀，脸上带着几分狰狞的满足。
“妈的，一群贱骨头！”
耶律鲁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他发泄完了，似乎心情好了一点。转头看见还“”在雪地里的赵桓，不耐烦地挥挥手：“没用的东西！把尸体拖到后面坑里埋了，埋深点，别让老子闻到臭味！”
说完，他带着两个手下，骂骂咧咧地踩着血雪离开了，留下满地狼藉和浓得化不开的死亡气息。
赵桓依旧保持着那副被吓傻的样子，首到耶律鲁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他才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瘫在冰冷的雪地上。刚才那地狱般的场景，即使是他这个演过无数戏的演员，也感到了生理性的不适。
但他没时间恶心，他的目光，像鹰隼一样，瞬间锁定了那个老牧民尸体旁边不远处的雪地，那块灰白色的骨片此刻被新落的薄雪覆盖了一半，只露出一个小小的尖角，像一块沉默的墓碑。
必须拿到它！
赵桓挣扎着爬起来，开始“收拾”残局。他动作迟缓，拖着脚上的铁链，费力地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往围栏后面拖。那里有个废弃的土坑，是营地专门用来丢弃垃圾和病死奴隶尸体的地方。
看守围栏的金兵早就躲到背风处烤火去了，没人愿意盯着这埋尸的晦气活计。
机会！
当赵桓拖到那个老牧民的尸体时，他故意一个“趔趄”，整个人“噗通”一声扑倒在雪地里，位置正好压在老牧民的尸体和那块骨片之间！
借着扑倒的掩护，他的右手在尸体和积雪的缝隙里闪电般一探，轻易抓住了那块骨片！然后，他用最快的速度，将骨片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做完这一切，他才“挣扎”着从雪地里爬起来，继续扮演那个被尸体压得喘不过气的可怜虫，费劲地把老牧民的尸体拖向土坑。
赵桓强忍着激动，把最后一具尸体推进坑里，胡乱扒拉些积雪和冻土块盖上去，算是“埋深点”。
做完这一切，他累得像条死狗，靠在冰冷的围栏上喘气。风雪刮在脸上，带着血腥和尸臭，但他毫不在意。
就在赵桓准备离开这血腥之地时，一个粗哑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带着浓重的酒气和不满：“赵桓，你个废物！埋个尸体磨蹭到天黑？赶紧滚过来，有‘好’差事给你！”
赵桓抬头，看见一个耶律鲁手下的契丹监工，正一脸不耐烦地朝他招手。
那监工身后不远处，就是营地西边那个独立且厚实的毡包帐篷。
“去......去哪？”
赵桓故意露出茫然和一丝畏惧的表情。
监工啐了一口：“还能去哪？给‘贵人’送炭火去。妈的，这鬼天气，冻死老子了！算你小子走狗屎运，不用在这闻死人味了。快点，别让贵人等急了！”
监工显然也不愿意靠近那帐篷，把一筐沉甸甸的木炭塞给赵桓，指了指帐篷方向，自己则赶紧溜回背风的窝棚。
送炭火？去那个帐篷？
赵桓的心猛地一紧，随即又是一阵难以抑制的悸动。那个连耶律鲁都不敢轻易靠近的地方，里面住着谁？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骨片带来的滚烫感，重新挂上那副卑微惶恐的表情，顶着越来越大的风雪，走向那个在昏暗天光下显得格外孤立的帐篷。
越靠近，越能感受到这帐篷的不同。门口站着两个守卫，穿着相对整齐的皮甲，挎着腰刀，身姿笔挺，眼神锐利，带着女真精锐特有的剽悍气息。
他们冷冷地扫了一眼走过来的赵桓，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他脚上的铁链，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干什么的？”
赵桓赶紧低下头，把炭筐往前送了送，用最谦卑的声音回答：“大人，监工大人让罪人送炭火过来。”
守卫皱了皱眉，显然对让一个如此卑贱的奴隶靠近贵人居所有些不满。但风雪实在太大，帐篷里确实需要添炭。
他哼了一声，侧身让开，用下巴指了指帐篷门帘：“进去放下就走，敢东张西望，剜了你的眼珠子！”
“是,是！”
赵桓连连应声，近乎匍匐地掀开厚重的门帘一角，侧身挤了进去。
帐篷里面空间不大，但布置得相当整洁。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毡毯，中央放着一个黄铜火盆，里面炭火烧得正旺。角落里堆着一些书籍，还有一张矮几，上面摆着笔墨纸砚，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花瓶。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金人将领的居所，更像是一个有些讲究的文人的地方。
赵桓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不敢抬头，更不敢乱看，扛着沉重的炭筐，快步走向火盆。
“放在那边角落就好。”
一个声音响起，声音并不大，带着一种女性特有的清亮，但语调平静，甚至有些冷淡。
是个女人！
赵桓浑身一僵，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下意识地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声音来源的方向，于是便看到了一个穿着素白色皮裘的背影。
金国女人？而且身份绝对不低！
赵桓轻轻放下炭筐，然后立刻躬身，准备像进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退出去。
贵人！女人！这信息量太大了，他需要立刻离开，好好消化。
然而，就在他转身，目光不可避免地扫过矮几方向时，他看到了矮几上铺着的一张纸。纸上似乎画着什么，旁边还散落着几支画笔。而那个穿着白裘的女子，正微微蹙着眉，似乎在为什么难题困扰。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从赵桓的脑海之中萌生！
书画，这是他的“专业”领域，也是原主宋钦宗最擅长的领域，更是能打动一个身处苦寒之地、却对书画笔墨有兴趣的“贵人”的东西！
搏一把！就现在！
赵桓的脚步猛地顿住了，他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呆滞”，盯着矮几上的那张画纸！那样子，活像一个饿了三天的乞丐突然看到了一桌满汉全席！
“嗯？”
那女子似乎察觉到了异样，缓缓转过身来。
一张年轻的脸庞映入赵桓的眼帘。不是那种草原女子常见的粗犷轮廓，反而带着几分中原女子才有的清秀。她的眼神很亮，像雪原上的寒星，此刻正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和审视，冷冷地落在赵桓身上。
巨大的压力瞬间笼罩了赵桓！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但他不能退缩，他必须演下去！
“画......画......”
赵桓像是魔怔了，根本没注意到女子冰冷的目光，或者说“吓”得忘了反应，只是死死盯着那张画纸，用一种梦呓般的、带着浓重宋地口音的汉语，喃喃自语：“是汴梁上元灯会的......鳌山......灯楼？”
他声音嘶哑，断断续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种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刻骨铭心的怀念！
女子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冰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帐篷内，炭火噼啪作响。一个肮脏卑微的奴隶废帝，一个身份尊贵神秘的金国女子，目光第一次真正交汇。
赵桓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知道，自己这一步，要么是登天的梯子，要么是万丈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