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书架
就在赵桓为盐铁贸易链中断的事情烦恼的同时，天井关外的压力与日俱增。
完颜真的八千骑兵和突合速完成汇合后，加上刘麟带领的一万伪齐“精锐”，合计约两万六千人，在天井关外完成了集结。
二十余架重型投石机在关外三里处一字排开，金军斥候的活动范围越来越近，小规模的试探性攻击己经开始。
关墙之上，守军将士日夜警惕，修补工事，搬运滚木礌石，气氛压抑而沉重。
所有人都知道，一场决定生死的攻防大战，随时可能爆发。
中军帐内，王彦、岳飞、赵桓以及负责关防的张宪等人，围在地图前，脸色都不好看。
“正面硬撼，我军兵力、器械皆处劣势，徒增伤亡。”
岳飞指着地图上的两个红圈，声音低沉：“夜枭都尝试过几次小规模夜袭骚扰，但金军戒备森严，难以靠近营垒和砲阵，导致收效甚微。”
王彦眉头紧锁，看向赵桓：“回风砲数量不足，不能轻易暴露。萧先生，可有他法，能挫其锐气？哪怕拖延几日也好！”
赵桓思索片刻，然后猛地抬起头：“金狗必定会驱使伪齐之众为前驱，伪齐士卒被迫从贼，岂无怨怼？如今之计，唯有攻心！”
次日午时，突合速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位于金军阵前。
他的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伪齐军，出言恐吓道：“都给我听好了！今日先登关墙者，赏百金，官升三级。后退一步者，全家连坐，鸡犬不留！”
冰冷的死亡威胁比寒风更刺骨，伪齐军阵中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前排的士卒被后面督战的金兵用长矛顶着，发起了第一波攻势。
“进！”
伪齐军官发完号令，军阵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关墙之上，王彦、岳飞、赵桓并肩而立。赵桓一身契丹皮袍，脸上戴了个狐狸面具，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
站在三人前面的张宪转头看向赵桓，见他点头，这才放心地开始执行计划。
“放！”
随着一声令下，关墙上陡然爆发出密集的弓弦嗡鸣。但射出的箭矢，却非寻常的寒光铁簇。
数千支箭矢，箭杆上紧紧缠绕着浸透了污秽之物的布条，在空中划过一道道令人作呕的墨绿色轨迹，如同倾盆而下的秽雨。
噗！噗！噗！
箭矢狠狠扎入伪齐军阵。
“啊！我的脸！”
“什么东西？好臭！呕！”
前排中箭的人翻滚哀嚎，后排不明所以的人被恶臭和惨叫吓得魂飞魄散，阵型瞬间大乱。仅仅一波箭雨，伪齐军的前锋就陷入了自我毁灭的深渊。
“稳住，不许退！”
伪齐军官声嘶力竭地吼叫，但声音被淹没在惨嚎和呕吐声中。
就在这时，关墙之上，数百个早己准备好的河北籍老兵，在赵桓的示意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关下那片混乱的军阵，发出了带有浓重乡音的齐声嘶吼：
“刘豫狗贼！拿俺们河北汉儿滴骨头，跟你金爹换官帽顶子戴咧！”
“张村的王老三，你娘饿死在逃荒路上咧，你在这给金狗当狗！”
“李家庄的李二牛，你媳妇儿被金兵糟蹋跳井咧，你还有脸冲关？”
粗俗、首白但又饱含血泪的乡音俚语，像一把把无形的锥子，狠狠刺穿了伪齐士卒最后一丝麻木。
这些来自河北、河东的汉子，被迫拿起刀枪对准了自己的故乡父老。关墙上那些同乡老兵泣血的控诉，如同惊雷般在他们耳边炸响。
“娘！”
随着一个伪齐士卒听到自己家乡的名字，忍不住丢掉长矛，跪在雪地里嚎啕大哭开始，越来越多的士卒捶胸顿足，羞愧得无地自容。
哭声、叫骂声、羞愧的怒吼声在伪齐军阵中爆发开来，士气彻底瓦解。
就在这混乱和悲愤达到顶点之时，关墙之上，几根粗长的木杆被高高竖起。
杆顶上，赫然悬挂着三具伪齐军官的尸体。尸体被剥去了外袍，只穿着破烂的中衣，在寒风中僵硬地晃荡着。
更刺眼的是，每个尸体的脖子上，都挂着一块粗糙的木牌，上面用猩红刺目的颜料写着几个大字：
“为金狗卖命，此乃下场！”
“汉奸走狗，死无葬身之地！”
“看看，这就是金人赏你的富贵！”
虽然大部分士卒都不认字，但是总有个别几个上过私塾的。再加上八字军这边卖力地宣传，这份死亡羞辱，很快就影响到了全体伪齐士卒。
恐惧、愤怒、绝望、羞愧，种种情绪在伪齐军阵中疯狂发酵。
他们看着昨日还在指挥自己冲锋的同袍，如今像牲口一样被吊在杆子上示众，兔死狐悲之感油然而生。
金人许诺的富贵荣华，在眼前这血淋淋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杀！给我杀光这群懦夫！”
突合速看到伪齐军彻底崩溃，顿时暴跳如雷。
金兵督战队也红了眼，挥舞着弯刀冲入伪齐军阵，疯狂砍杀那些止步不前的士卒，试图用血腥镇压重新驱赶人潮。
然而，就在金兵督战队注意力全部被伪齐溃兵吸引的瞬间，一声凄厉的号角从关墙侧翼的山林中响起。
杨再兴一马当先，如同出闸的猛虎。他身后，是上千名八字军中最精锐的骑兵。
“放箭！目标：金狗督战队！”
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狠狠泼洒向那些正在砍杀伪齐士卒的金兵督战队。
猝不及防之下，数十名金兵督战军官惨叫着中箭落马。
“金狗中箭啦！”
混乱的伪齐军阵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趴下，快趴下！避箭！”
面对生死危机，早就失去士气的伪齐士卒全都失去了主见，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一切。
关墙下残余的伪齐士卒，在杨再兴箭雨袭来的方向，极其“默契”地、整片整片地扑倒在冰冷的雪地上。
他们宁可脸埋在污雪里，也绝不抬头当靶子，更别说冲锋了。有些人甚至偷偷把沉重的云梯也丢在了地上。
金兵督战队被这突如其来的侧面袭击和伪齐军“整齐划一”的卧倒弄得措手不及。
“混账，废物！都给我起来。冲，冲上去！”
突合速气得七窍生烟，挥刀怒吼，但回应他的只有雪地里伪齐士卒“装死”的背影，以及零星从地上射向关墙的箭矢。
箭矢软弱无力，看起来更像是在证明自己“还在进攻”，却无法带去真正的威胁。
天井关下，这场被金人寄予厚望的试探性进攻，彻底变成了一场荒诞而耻辱的闹剧。
伪齐军和金人督战队付出了大量伤亡，却连关墙的砖石都没摸热乎，器械更是被故意丢弃。
突合速望着关墙上那几具刺眼的悬尸和雪地里“装死”的伪齐兵，脸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最终只能不甘地怒吼：“收兵，等......”
就在突合速打算鸣金收兵的时候，他身边的亲兵传来了后方完颜真的军令：“原地等待，东路元帅来了。”
金军后方，兀术带着殿后的一万两千精锐，赶到了战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