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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缘殿的晨钟敲响时，我正在梳理最后一束纠缠的红线。
案上的姻缘簿摊开在“人间”一页，墨迹未干的名字旁，金线与银线正缓缓交缠——那是刚为一对历经磨难的凡侣系上的缘分。北渡靠在殿柱上看我，玄色衣袍衬得他眉眼愈发深邃，捆仙索早己被天帝收回，腕间只剩那串我系上去的银流苏，随着他轻晃的动作叮咚作响。
“当真要走？”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怅然。
我将红线轴收好，转身时撞进他眼底的晨光。“总要把手里的事交代清楚。”指尖抚过他鬓边新长出的黑发——那是这半年来，他守在天界，魔气渐稳后褪去的霜雪，“姻缘殿不能一日无主，况且……”
“况且魔域也等不起。”北渡接过我的话，指尖轻轻捏了捏我的耳垂，像在江南时，他总爱做的那样，“我那侄子性子烈，若不亲自盯着，怕是要把魔域搅翻天。”
他说的是北战，魔域旁支的孩子，父母在三百年前的仙魔大战中战死，被北渡接来身边教养。那孩子眉眼间有北渡年轻时的桀骜，却少了份沉淀，确实需要打磨。
我踮脚在他唇上印下一吻，银流苏扫过他的下颌：“最多一年。等我选好新的姻缘仙子，便去找你。”
北渡握住我的手腕，指腹着我掌心系线时磨出的薄茧：“不必急。选个稳妥的继承人，比什么都重要。”他顿了顿，从怀中摸出个小巧的木匣，“这个你拿着。”
匣子里是枚墨色的玉佩，雕着魔域特有的缠枝纹，玉心嵌着颗极小的魔晶，隐隐泛着紫光。“若有急事，捏碎它，我即刻便到。”
我将玉佩系在腰间，与银流苏垂在一起，碰撞出细碎的声响。“魔域事务繁杂，你也多保重。”
送他至南天门外时，晨光正好。他转身抱了抱我，力道不大，却像要将这半年的温存都揉进怀里。“等我。”
“好。”
看着他化作一道紫芒消失在云海尽头，我转身回了姻缘殿。案上的姻缘簿还摊着，新选的三位候选仙子己在殿外等候，个个眉眼清澈，像极了刚入天界时的自己。
接下来的日子，我将三百年的经验一一传授。教她们如何辨认真缘，如何化解孽缘，如何在红线打结时，用三分慈悲、七分坚定去解开。偶尔夜深人静时，会着腰间的墨玉佩，想起北渡磨豆浆的样子，指尖便会不自觉地加快系线的速度。
秋分时，终于定下了新的姻缘仙子。那是个叫青禾的小仙，眉眼间有江南女子的温婉，系线时手法虽生涩，却带着一股执拗的认真。
“师父。”青禾捧着姻缘簿，眼里满是忐忑，“我真的能做好吗？”
我望着殿外飘落的银杏叶，想起当年自己接过这担子时，也是这般模样。“记住，红线系的不是命数，是人心。”我将那碗始终摆在案上的豆浆碗递给她，“若有解不开的结，就想想，这世间最坚韧的，从来都是藏在烟火里的情意。”
青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交接完最后一件事的那天，我捏碎了腰间的墨玉佩。紫芒闪过的瞬间，北渡己站在殿中，玄色衣袍上沾着些尘土，鬓边的白发又少了些，眉眼间多了几分沉稳。
“都处理完了？”
“嗯。”我走到他身边，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行囊，“魔域那边……”
“北战己经能独当一面了。”他笑了笑，眼底带着欣慰，“比我当年沉稳得多。”
我想起那个性子烈的少年，想必这一年，北渡费了不少心思。
收拾好简单的行囊，最后看了一眼姻缘殿。三百年的时光，像殿角那副石磨转出来的豆浆，稠稠密密，终是到了该换个滋味的时候。
锁上殿门的那一刻，银流苏与墨玉佩轻轻碰撞，像在为这段过往画上句点。
“走吧。”北渡握住我的手，掌心的温度依旧滚烫，“去江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