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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昭予休息了一会儿再次给程西之发了微信，表达感谢之意，消息发送后，她将手机扔到床上，接着打开电脑开始搜索适合送给男生的礼物。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上弹出了一条新闻，内容是雪城因大雪暂时封闭了高速、机场和高铁站。
温昭予心里清楚，这下她是真的被困在这里了，而且快递也是送不进来的。不过，她早己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现在并没有太多情绪波动。
她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找兼职上，很快，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发现了一条招聘写公众号推文的信息，一篇80块，每天更一篇。
温昭予整理好自己之前写的广告文案，汇总在一个PDF上拖到邮箱附件里，然后在正文认真地写了一封求职邮件发了出去。
做完这些，她靠在枕头上满意地伸了个懒腰，嘴里念叨着：“要是能拿到这个活儿，就不用担心生活费了，不管在这儿待多久都能凑合着过。”
正当她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吵闹的声音，她皱皱眉侧耳细听，隐隐约约听到几个男人在骂骂咧咧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火药味，她没太听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大概能猜出是因为打拳输了来报复的。
那声音越来越大，还夹杂着喊叫声和挥拳时疼痛的嘶叫声，听起来让她心里发慌，温昭予被这动静吸引，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挪到窗边。
她打开窗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往楼下一看，顿时愣住了，其中一个打架的人竟然是程西之！
雪地里，程西之正揪着一个男人的衣领，一拳砸下去，对方踉跄着后退几步，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程西之没说话只是甩甩手，手上沾了血，也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对方的。
温昭予在报警跟当观众之间选了后者，因为程西之不打对方要害部位，都是肉厚的地方。
正看得起劲，突然发现远处又晃过来两个人影，手里明晃晃的铁棍在雪里反着光。
“程西之！后面！”她猛地拍了下窗户，声音都喊劈了。
可惜晚了。
“砰！”
铁棍结结实实砸在他后脑勺上，程西之整个人晃了一下，血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落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楼下那帮人还在骂骂咧咧，雪越下越大，一片片落在程西之的肩膀上、头发上，又很快被血染红。
旅馆破旧的连个内线电话都没有，温昭予只能拄着拐杖慢慢悠悠地往下走，拐杖底端的橡胶垫早就磨平了，在潮湿的台阶上打滑，她不得不抓紧生锈的扶手，掌心蹭了一层铁锈和灰。
楼下后门的小巷子常年堆着几个发霉的纸箱，雪积在坑洼的水泥地上，泛着一股馊味。
程西之就倒在那儿，半边脸贴着地，手机摔在旁边屏幕裂得像蜘蛛网，她蹲下去拽他的外套，手指碰到他外套时沾了点血，黏糊糊的，让她立刻缩回了手，喊了几声他的名字都没反应。
120的电话通了，接线员的声音冷静得有些机械：“请问患者现在有意识吗？”
“没有，叫不醒。”她盯着程西之苍白的脸。
这个120到底还是打了，为她打还是为程西之打，都是打了，在这种天气里去医院，挺烦的。
救护车来得倒挺快，蓝红灯光在雪里一闪一闪的，两个穿荧光绿马甲的急救员跳下来，动作麻利得像搬一袋米似的把程西之抬上担架。
她刚想溜，护士一把拽住她胳膊：“哎哎！家属跟车！”
“我不是......”
“那也得去！万一人没了谁签字？”护士嗓门大得吓人……
温昭予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反驳，就被半推半搡地塞进了救护车，车门“砰”地关上，她只能认命地坐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心想：这都什么事儿啊？
医院的消毒水味冲得人头疼，程西之被推进去检查，她坐在走廊的椅上等，椅子硬邦邦的，坐久了硌得屁股疼。
但比起旅馆那张弹簧都快戳出来的破床，这儿至少干净点，她盯着对面的墙发呆，日光灯管忽闪忽闪，墙上还粘着张褪色的“禁止吸烟”贴纸，但总有一些烟民会顶风作案。
检查结果出来，轻微脑震荡，挂瓶水观察一晚就行，护士把程西之推进输液室，温昭予慢吞吞地跟过去，盯着点滴一滴一滴往下掉，无聊得数起数来。
“护士。”她突然开口，“我脚崴了，能顺便办个住院吗？”
护士看了一眼她的脚，手上还在记录程西之的血压，一边说：“用不着，回家休息两天就好。”
温昭予尴尬地笑了两声。
手机响了，她点开邮箱，一条新通知弹出来。
只见上面写着招聘通过了，还给出了联系方式，要求每天晚上六点前交稿，至于字数会根据情况不定。
总算有个好消息了。
她往后一靠长舒一口气，动作太大，脚踝撞到椅子腿上，疼得她“嘶”了一声。
程西之睁开眼的时候，头顶的白炽灯刺得他眯眼，他下意识想抬手挡光，不小心牵动了输液管，有一点回血。
视线聚焦后，他看见病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个人，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正低头刷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衬得鼻梁又首又挺，她侧脸的弧度莫名眼熟，像最近在哪儿见过。
他眨了眨眼，彻底清醒过来。
“还真是你啊。”他嗓子有点哑，估计是睡太久了。
温昭予听到动静，锁了屏，转头看他：“醒了？头疼不疼？”
“不疼。”
“轻微脑震荡，医生说你得住一晚观察，不过问题不大。”她弯腰从床底下捞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缴费单和出院后要吃的药。
“钱我先垫了，账单待会儿微信发你。”说完，她抓起拐杖，一副随时要走的架势。
程西之伸手虚拦了一下：“陪我聊会儿？”
“不陪。”
“一小时50。”
温昭予动作一顿，拐杖“咚”地落回地上，她从兜里摸出手机点开计时器，设置了一小时，屏幕朝他一晃，然后往床上一扣。
“聊什么？”
程西之没接话就盯着她看，她里面穿了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领口有点歪，头发也没好好梳，碎发毛茸茸地翘着。
温昭予被他看得不自在，手指在拐杖上敲了两下，找了个话题：“谁打的你？”
“之前打拳输给我的人。”
“哦。”
空气安静下来。
温昭予低头抠手机壳边上的划痕，程西之盯着输液管里一滴一滴往下落的药水，门外传来护士推着小车经过的声音，轱辘碾过走廊瓷砖，咕噜咕噜的。
50块也是钱。
反正计时器在走，不说话也算陪聊。
程西之从皱巴巴的被窝里慢吞吞伸出手，食指轻轻勾住温昭予的外套袖口：“能帮我跟护士要杯水吗？嗓子干得冒烟。”
温昭予回头看了眼护士站，几个护士正忙着配药，有个小护士推着输液车小跑着过去，白大褂下摆都飞起来了。
还是不要麻烦白衣天使了。
她拄着拐杖慢慢往走廊尽头的饮水间走，拐杖头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一路上她都贴这墙边走，生怕来个人把她撞翻了。
饮水间里，热水器咕噜咕噜响着，她先接了半杯热水又兑了点凉水，倒在手背试了试温度确定不会太烫，这才又返回输液室。
“慢点喝。”她把水杯递过去。
程西之想自己接，手一抖差点打翻，温昭予赶紧扶住，顺势托着他的后背帮他坐起来，男人看着精瘦实际沉得很，她咬着牙才没让两人一起栽在床上。
趁着他喝水的空当，温昭予开口问道：“我昨天就想问，你的茶馆平时赚钱吗？开在殡仪馆下面。”
她顿了顿，后半句没说出口，但意思己经很明显了，死者家属哪有心情去品茶呢。
程西之抹了把嘴，把纸杯放到桌上，输液管小浮动晃悠，“赔本买卖。”
“那为什么还要开？”
“你就没发现那是我的家吗，吃喝拉撒都在那里。”
温昭予点点头顺手把掀起的被角掖好，脸上依旧保持着那份平静。
这份淡然让躺在病床上、头部被包了好几圈纱布的程西之有些无语，她无论听到什么话都毫无反应，就像一个被设定了说话功能的机器人，没有情绪波动。
门外传来食堂送餐车的哐当声，还有病人家属讨论排骨汤价格的说话声。
程西之深吸了一口气，率先打破了沉默：“医院食堂的饭还不错，一会儿你吃完再回去吧，打个车，车费我一起给你。”
温昭予没有回答他，而是觉得他好像很熟悉这家医院，“你经常住院？”
“平均两个月一次。”
“那你命还挺硬。”温昭予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急忙改口，“我是说你运气挺好的。”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觉得不对劲，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才好，如果是在微信上，她可以洋洋洒洒地写几百字去安慰他，可现实中，她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程西之并不在意，只是微微一笑：“还行吧。”
隔壁床上的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走廊上有人在用方言大声打电话，生活的声音填满了每一寸沉默的空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