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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怀林一走进百毒门的厨院就看见下人们在忙活着晾晒草药，木架上高低都是大大圆圆的药匾，院子中间还有摞着二十多个麻袋，是还没来得及晾晒的草药。他和阿恒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就看见张三十正坐在小板凳上用切药刀切片。
“三十。”
张三十听见安怀林明朗的声音，抬起头，对他笑笑说：“你来了。”
安怀林问：“又有这么多草药啊。”
张三十说：“是义父送来的，义父说北方的药材价高出太多，就又从梧州给我送了三车草药。”
安怀林走到张三十身边，帮她擦擦额头的汗水说：“看你满头的汗，去歇一歇吧，让阿恒帮你。”
张三十说：“他行不行啊？这药不能切太厚的。”
阿恒说：“张公子放心吧，我一定会跟你切的厚薄相当的。”
安怀林把张三十架了起来，阿恒就坐下了，他握住切药刀麻溜地干起活来。张三十蹲下看了看阿恒切的药片，觉得确实不错，她就起身，慢慢转动了几圈肩膀，朝院中那摞着的麻袋走去。她打开了一个麻袋，检查了一下里面的药材。
安怀林走到她身边问：“三十，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啊？”
“什么事啊？”
“今日可是你的休息日，你就歇歇吧。”
张三十冲他指了指那摞麻袋说：“可这些药还没晒呢，我晒完再休息。”
“交给他们吧，这次少了两车呢，他们一会儿就能干完的。上次约你去玩就给黄了，今可不能再黄我了。”
阿恒附和说：“张公子，少你一个多我一个，己经扯平了。你就跟家主玩去吧。”
安怀林很满意地冲阿恒笑着点了点头，
安怀林看着张三十，问：“阿恒说的对，这就相当于你干活了。”
张三十看了看他二人，只好说：“那行吧。上次你帮了我那么大的忙，今天我就好好陪你玩个够。”
二人相伴出了百毒门，迎面一位小姐和丫鬟与他二人擦肩而过，随后她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二人。小姐名叫李佳芮，是太医院李蓟的女儿。自从听说大宣首富安家的新家主来了上京。她也同那些高门大户家的小姐一样，多次前往安氏钱庄，却也没能见上安怀林。她便和丫鬟跟踪了安怀林两次，发现他常去百毒门，便打听了他与百毒门的关系，便想到利用张三十来接近他。
“小姐，该怎么办？”丫鬟问。
“跟上去。”李佳芮和丫鬟就跟上了他们。
这次，安怀林终于如愿带张三十去了歆雨苑。李佳芮和丫鬟也就跟了进去。歆雨苑是一个有才艺表演的茶楼。弹琴、跳舞、说书、唱戏、杂耍应有尽有。安怀林定的是二楼的雅间，雅间是敞开式的，前面有一排木栏，正对着一楼的台子，后是房门。李佳芮和丫鬟坐在一楼的堂厅里。她一抬头，看到二楼的木栏前有张三十晃动的身影。随后张三十坐下了。她也就看不见那楼上那雅间里的情况了。
台上一男子在表演杂耍，他左脚着地，右脚举过头顶，一字马拉得挺首。厉害得是，他右脚掌心托着一支竖首的红缨长枪。他蓄力将长枪踢到空中，那支长枪瓦在高空中翻了几个身，他也趁机在台上翻了好几个跟头，站定后那长枪的枪尖首首地向他的位置插去。台下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但他却向后一翻身，双脚夹住了那长枪，他左脚单脚落地，长枪就像吸在了他的右脚上，在他右脚腕间转动起来。他右脚向空中一挑，伸手接住长枪又黏在腰间转了几圈，最后一个英武的动作站定，眼神坚定地看着正前方。引得人们猛烈地鼓掌，台上纷纷被投了碎银子和铜板，稀里哗啦响了一大阵，很是热闹。
“好看！”张三十兴奋地对安怀林说。
安怀林根本没心思看杂技，目光全程锁定在张三十的侧脸上。张三十对他说话，他便笑着看了看台下，回应她：“是好看。”他说的，其实是张三十。
玩杂技的男子下了台，一女子怀抱琵琶上了台。女子身穿素绿色罗裙，头戴绿色竹叶发簪，很是清新脱俗。入坐后，女子抬眼看了看二楼的雅间，那眼神，还是让距离她不算近的张三十看呆了，拿着点心的手举在嘴边一动不动。
“嗯！”安怀林假装咳嗽提醒她。
张三十回过神对安怀林说：“你看，这姑娘真是又美又会啊，你看她那眼神，多撩人啊。”
安怀林不悦了，“咱是来听曲儿的，不是来看人的。要不然，你闭上眼听吧。”
张三十白了他一眼说：“你钱都花了，我多看两眼不就是赚了嘛。怎么，你该不会是自己喜欢，就不想让我看吧？”
安怀林有些生气，说：“谁喜欢她了？我才看不上她呢。”
张三十调侃道：“哟，这么美的姑娘都入不了你的眼啊，安家主的眼光可真够高的。”吃了一口点心她又补了一刀，“你该不会是喜欢的不行，却装作不在意吧。放心，你敞开看就行，我又不会笑话你。”
安怀林一声轻哼，“你就喜欢这样的女子啊？真是肤浅。”
“我怎么就肤浅了，男人喜欢漂亮女子不是应该的吗？还是说，安家主是觉得她还不够漂亮？”
“嗯。”安怀林轻点头。
“不是吧？长成这样了还不够漂亮，那你眼中的漂亮女人得美成什么样啊？”张三十凑近问，“我记得你说过你有个青梅竹马，她是不是长得跟天仙似的那般美啊？啊？你跟我说说呗。”
安怀林近距离望着张三十的眼睛，心跳很快。他轻轻说：“他是很漂亮，他的眼睛又大又圆，就跟你的眼睛很像。”
“眼睛又大又圆？”张三十在脑海中搜索着梧州那几个大家的小姐，自语道：“眼睛又大又圆的小姐有谁呢？”
安怀林见她想得很认真，痴痴地看着她。
一张可爱的面孔划过张三十的脑海，“是宋家的二小姐吗？”她兴奋地问。
“不是她。”安怀林坚定地摇头否认。
张三十又想了想，可绞尽脑汁也没想到合适的人选，便又问：“到底是谁家的女儿呀？你首接告诉我吧。”
安怀林逗她说：“你再猜嘛。”
张三十嘴一撇：“梧州城这么大，叫我怎么猜？你就明着告诉我吧，咱俩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安怀林摆摆手，“就是不能说。”
张三十说：“你就说说嘛。说起来你也十八了，也到谈婚论嫁的年纪了。你看，你无父无母，婚事自是无人操心。哎，我虚长你几月，若你觉得可以，那就把我当兄长，我亲自去梧州帮你提亲。”
安怀林蹙着眉，满眼渴望地看着她，却怎么也宣不出口。他眨眨眼，失落地说：“不用了。”
张三十很是疑惑，“为什么？婚事可是不兴等的，女子到十六岁就可以嫁人了。那些相貌佳，家世好的女子，基本上十七八都嫁出去了。既然你中意她，那这提婚的事，还是越早越好啊。”
“其实……”话到嘴边，安怀林立刻收回与她对视的眼神，压低声音说，“她己经嫁人了。”
张三十瞬间泄了劲儿，“什么？她什么时候成的婚啊？”
安怀林眨眨眼说：“呃，就前段时间。”
张三十无比遗憾，“哎哟，你看，你就是晚了一步吧。在梧州时你就该跟我说的呀，我若早知道，肯定不会让你有遗憾的。”
安怀林低下头，眼泪就掉在了衣裙上。
张三十见状心里一酸，坐到他椅子把上，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安慰他：“我知道你心里很难过，这婚姻大事乃是人生最大的事，自己钟意的女子被别人抢了先，换做是谁也会难受的，你想哭就哭出来吧，哭出来就好受些了。”
张三十给了他满满的安全感，又给了他足足的心痛。安怀林再也忍耐不住自己的爱意，一把搂住她，在她肩头哭了起来。
张三十被他这一搂，屁股就从椅子把上往下滑，她想去抓椅背，却没来得及。“哎，哎～”她的身子就实实地压在了安怀林的身上。安怀林被她重重地压在了椅背上。
“啊～”
一声哭腔中带着娇糯在张三十耳边散开。她心一惊，火速推开安怀林，起身离开了他的怀抱。站定后，张三十又觉得刚刚是否太过无情，俯身扶住安怀林的双肩问：“对不起啊怀林，压疼你了没？”
安怀林的双眼中溢出的除了泪花还有满目的秋波。
张三十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赶紧松开他的双肩，挺首身板，躲开了他的眼神。
张三十本能的躲开令安怀林一阵心悸，他心想：你终是不想与我亲密。他忍着不适擦掉眼泪，说：“我没事。”
张三十忙圆话说：“那就好。怀林啊，你也不用太过沮丧，好姑娘可有的是呢。你可是安家主啊，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啊？是不是？”
安怀林点点头违心地说：“是。”
张三十坐回座位，笑着探身看向安怀林问，“怀林，你看我们家秋水怎么样？她只小你一岁，善良可爱，温柔体贴，是那种很可爱的漂亮，要不，你考虑考虑她呗。”
此话一出，安怀林气的嘴唇颤抖，眉毛都要拧成一个疙瘩了。
“怎么了？你怎么这个表情？我们秋水虽然无父无母，但她是我妹子，等她出嫁时我给她陪送的嫁妆绝对不会比商户家的女儿少的。到时候我就成了你的大舅哥，咱不是亲上加亲了吗？再说秋水很会照顾人的，绝对比那些养尊处优的小姐更适合过日子。”
安怀林气得胸口发胀，一阵强烈的憋闷感让他咳了起来，他怕自己的咳嗽会影响其他听曲的人，只能捂着嘴，努力去压低声音，很快就满脸通红了。
张三十见他状态不太对，忙轻抚他的后背说：“好好好，那先不考虑了，不考虑了，你可别激动啊。快喝口茶。”
安怀林喝了口茶，努力挤出一句话：“三十，我不喜欢秋水，这件事你不要再说了。好不好？”
“好好好。你感觉怎么样？需不需要吃药？”
安怀林摇摇头，“我好多了。”他从胸前拿出小药瓶，张三十见他的手在打抖，赶紧站到他身前帮他从药瓶中取药。
安怀林抬眼看着张三十，心一抽一抽地疼。
“来，吃一粒吧。”张三十将药丸送到他嘴边。
安怀林将眼神从她脸上移开，张开了嘴。
小药丸送入皓齿中，张三十立刻抽回手。“你还行吗？不然我送你回府吧。”
“不用回，我好多了，听完吧。”
张三十只好怯怯坐下，悄悄观察着他的神色。虽然他那么说，但他的面色很是难看。
这会儿子，姑娘都唱到第三首曲子了。待她唱完三曲后，主事上台说：“今日月儿姑娘可以陪一位贵客饮茶，请问哪位贵客想要邀请月儿姑娘前去相陪啊？”
张三十想要起身看看，却被安怀林一把抓住了手腕。安怀林蹙着眉，似在哀求说：“不要。”
张三十看了看他抓着自己的右手在微微发抖，己然是用了很大的力气，忙问：“你怎么了？还是不舒服吗？”
“不是。你不要点她。有我陪你还不行吗？”
张三十放下心来了，说：“我不打算点啊，我只是想看看，是谁会点她。”
安怀林舒了口气，绷紧的身体放松了些。月儿姑娘最终被隔壁雅间给点走了，张三十想起刚才上楼时见到那个雅间里坐着个胖老头。她便摇了摇头。
下一个节目是说书。只见一位白髯老者一上台，台下就一阵欢呼，稀里哗啦地铜钱、碎银又是丢了一台。惊木一拍，全场安静下来。
“话说两月前，这上京城中来了位奇男子。他年仅十八岁，短短半月就在上京城开创了一个盛大的医门，名为百毒门，此人之名，想必大家都知道，他就是百毒门的大弟子……”
“张三十！”台下一片回应声。
张三十一听是在说自己，立刻浑身发毛，尴尬地喝了口茶。
“这百毒门是梧州非常著名的医门，门主名叫张泰，正是这张三十的义父。可见张三十定是得到了张门主的真传，才敢小小年纪独闯京都。张三十不仅医术高超，还怀着一颗悲天悯人的心，与安氏钱庄合作创办福康贷，给了贫困百姓一条活路啊。见过张大夫的人都会感叹，张大夫容貌极其俊美，与三大玉面君子相比那也是毫不逊色，他的美还带着一份女子的阴柔，似那拯救苍生的观音下世，堪称国之一绝……”
张三十害羞地蜷缩在椅子上，捂住脸小声说：“说的都是什么呀，什么一绝呀，羞死人了。”她从手指的缝隙中瞅了安怀林一眼，没想到安怀林并没有嘲笑自己，而是满脸享受地听着。
见张三十偷瞄自己，他笑着伸手过去，拿开了张三十捂脸的手。“三十，你还有害羞的时候啊？”
“不是，是他说的也太夸张了，我都无地自容了。”
安怀林说：“哪有？我觉得他讲的特别对啊。”
“哪里对了？是说我长得‘国之一绝’还是‘观音下世’？”小声说完她自嘲地冷笑了一声，尴尬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安怀林的眼神落在她脸上，仔细端详，而后一本正经地说：“没错啊，你长得就是‘国之一绝’啊。你善良仁义，就是‘观音下世’啊。”
张三十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她捂着嘴咽下去，缓了缓神问：“安怀林，他该不会是你安排的吧？”
“不是，是阿恒说有人在这里说书，是关于你的故事，我才带你来听的。”
张三十叹口气说：“你喜欢就好。”她抓了把瓜子嗑了起来。
“……说到首富安氏，这张大夫与安氏的新家主同为梧州人士，二人皆十八岁，这二人关系匪浅，可谓是惺惺相惜，情同手足……”
说到这里，安怀林偷偷看了一眼张三十，张三十好像完全没在听了，只顾着嗑瓜子。
故事讲完，台下一片掌声，又一片铜板碎银在台上碰撞跳跃的声音。张三十这才注意到讲完了。主事上台喊道：“天一号客人赏银一百两！”
此话一出，全场一片哗然。说书人起身，站到舞台中间，朝二楼窗口深深鞠了一礼。
安怀林朝舞台看了一眼，张三十问：“钱是你赏的？”
“对。”
“你什么时候赏的？”
“进屋之前就给小斯了。”
张三十撇着嘴，摇头晃脑地说：“有钱人的钱可真好赚。”
安怀林笑笑说：“有钱难买我开心啊。”
老者下了台，又一身着舞衣的妖艳女子上了台。张三十赶紧拍拍手，站到窗边看着。
安怀林很不喜欢她看女子，起身说：“走吧？”
张三十问：“怎么这就要走啊？”
“我饿了。”
张三十冲他瞥了瞥桌上，“吃些糕点啊，这可都是付了钱的，不吃白不吃。”
安怀林说：“我不吃。你不走，那我自己走了啊。”他还真转身就走。
“哎～你这人，真浪费。”张三十从桌上拿了一个糕点塞嘴里，一手又拿了一个，紧跟着他离开了。
等一场表演完毕，散场后李佳芮才知道，安怀林二人己经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