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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棚内短暂的狂喜被林风剧烈的咳血打断，如同欢庆的火焰被泼上了一盆冰水。林震岳一步抢到近前，浑厚的土灵力再次渡入林风体内，强行镇压那因绘制符箓、过度消耗神识而引动的邪咒反噬。林小虎和妇人们脸上的笑容僵住，化为浓浓的担忧和恐惧。
“风哥！”
“符堂首！”
林风靠在林震岳臂弯里，身体因剧痛而微微痉挛，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暗红色的血丝，眉心的黑气与暗红诅咒丝线在墨符金光的压制下剧烈翻腾，如同被激怒的毒蛇。他勉强睁开眼，暗红色的咒纹在瞳孔深处流转，带来灼烧般的刺痛，视野中众人的轮廓都带着一层不祥的血色光晕。
“无…无妨…”林风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他挣扎着抬起手，指向草席上那张刚刚绘制成功、散发着微弱却稳定土黄色光芒的“磐石I型”基础符箓，“它…成了…路…通了…”
他的目光扫过林小虎和几位妇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小虎…婶子们…照…照此方…继续…制纸…调墨…尝试…绘制…最简…三角锁…”
量产！必须立刻开始量产！哪怕是最基础的储存符箓！这是他昏迷前最后的执念。林家等不起，他自己的身体，更等不起！
“风儿，你不能再耗神了！”林震岳沉声道，语气带着心痛和严厉，“接下来的事，交给小虎他们！你安心休养！”
林风还想说什么，但一阵更剧烈的眩晕和神魂撕裂般的剧痛袭来，他眼前一黑，再次陷入半昏迷状态。
林震岳将林风小心安置好，看着那张稚嫩却承受了太多苦难的脸庞，以及眉心灵台处那愈发刺眼的暗红诅咒丝线，心中如同压着一块巨石。他转向林小虎等人，眼神凝重：“按风儿说的做！但切记，量力而行！符箓绘制，凶险万分，若觉灵力不继或心神不稳，立刻停止！安全第一！”
“是！大长老！”林小虎用力抹去眼泪，眼神变得无比坚定。符堂首用命拼出来的路，他必须走下去！
草棚内再次忙碌起来，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凝重肃穆。妇人们更加专注地研磨虫壳粉、筛选灵谷糠粉、熬制铁线蕨汁液上清液、调配符墨。林小虎则坐在林风刚才的位置，面前铺开一张新的浅棕黄色虫蕨符纸，旁边放着调制好的深褐色虫蕨符墨。
他深吸一口气，学着林风的样子，努力集中精神，回忆着林风绘制时指尖的轨迹和灵力的流动。他蘸取符墨，小心翼翼地落下第一笔。
嗤…
笔尖划过粗糙的纸面，留下歪歪扭扭的墨痕。灵力注入的瞬间，符纸微微一颤，墨线边缘的灵气便逸散开去，光芒黯淡，根本无法形成稳定的回路。失败了。
林小虎额头渗出细汗，他不甘心，再次尝试。这一次，他更加小心，灵力输出更缓。墨线延伸稍长，但在一个节点转折处，符纸结构承受不住微弱的灵力波动，“嗤啦”一声，裂开一道小口！符墨和灵气瞬间溃散！
“不行…我…”林小虎看着报废的符纸和符墨，沮丧地垂下头。他根本做不到符堂首那样举重若轻的掌控力！没有“咒纹金瞳”洞悉符纸内部结构，没有对灵力精妙入微的操控，绘制符箓，尤其是这种结构相对精密（哪怕是最简版）的符箓，对炼气三层的他来说，如同让孩童挥舞百斤大锤！
旁边的妇人尝试着拿起笔，结果更加不堪，灵力注入毫无章法，符墨首接糊成一团。
量产之路，第一步就遭遇了难以逾越的天堑——绘制者的门槛！
“小虎哥…我们…我们是不是太笨了…”一位妇人看着报废的材料，声音带着哭腔。珍贵的虫壳粉、灵谷糠粉、辛苦熬制的汁液…就这样浪费了。
林小虎咬着嘴唇，看着昏迷中眉头紧锁的林风，又看了看草席上那张散发着微光的成功符箓，一股倔强从心底升起。“不！风哥能行，我们一定能学会！只是…只是需要方法！”
他猛地想起林风之前提到的“血炼通感”！虽然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风哥似乎能通过某种方式“感觉”到材料内部！
“婶子，拿一块矿石边角料！没刻画过的！”林小虎吩咐道。他拿起一块新的虫蕨符纸，没有蘸墨，而是伸出食指，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灵力注入指尖，然后极其缓慢、用心地去“抚摸”符纸的表面，去“感觉”它的纹理、厚薄、内部的颗粒分布…
没有“咒纹金瞳”的穿透视野，他只能依靠最原始的触感和灵力反馈去笨拙地模拟。进展缓慢，收效甚微，但他没有放弃。符堂的其他人也默默拿起废弃的符纸或矿石，学着林小虎的样子，笨拙地尝试去“感知”。
草棚内，只剩下笨拙的摸索和沉重的呼吸声。量产符箓的希望之火，在现实的寒风中摇曳不定。
***
与此同时，青石坊底层暗流涌动。
“老李头，你那胳膊上的烂疮咋样了？”
“嘿！托林家的福！用了那‘铁蕨膏’，三天就收口结痂了！神了！比百符斋那死贵的‘生肌散’还管用！”
“真的假的？不是禁售了吗？”
“嘘！人家免费送！林家厚道啊！那帮穿灰皮（指执法堂）的和百符斋，心都黑透了！”
“我这儿还有半盒，你拿去试试？”
“哎哟！那可多谢了！”
类似的对话，在码头苦力歇脚的窝棚里，在矿工升井后的澡堂外，在底层散修摆摊的间隙中，悄然流传。一个个不起眼的草编小盒，如同燎原的星火，在无声中传递着。
效果是实实在在的！那些被蚊虫叮咬的肿包消了，被荆棘划破的伤口愈合了，矿洞里磨出的血泡也不疼了。底层修士和凡人或许不懂高深的道理，但他们懂得什么是真正的好东西，懂得谁在雪中送炭。
感激，在积累。
不满，在酝酿。
“林家符堂”和“铁蕨膏”的名字，以一种执法堂和百符斋无法禁绝的方式，在坊市底层扎下了根。百符斋“驱虫散”、“金疮膏”的销量，在底层市场出现了明显的下滑。周扒皮气得暴跳如雷，却又无法阻止那无声的口碑传播，只能加派眼线，试图抓住林家“违规售卖”的把柄，可惜林家这次做得极其小心，只送不卖，让他抓不到实质证据。
***
林家祠堂。
林震岳站在供桌前，看着那截依旧散发着温润木灵气的翠绿茎秆和悬浮在旁的三色流转的“磐石II型·癸水”符箓。他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眼神中充满了忧虑和决断。
林风的伤势，尤其是那深入神魂的邪咒，如同悬在家族头顶的利剑。墨符的金光虽然强大，但己明显黯淡，不知还能支撑多久。符堂的量产符箓卡在绘制门槛，举步维艰。铁蕨膏的口碑虽在发酵，但免费派送消耗巨大，非长久之计。百符斋和执法堂的威胁，更是如芒在背。
林家看似在绝境中打开了一丝缝隙，实则依旧在深渊边缘挣扎。
“不能再等了！”林震岳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光芒，“风儿的伤，拖不起！必须去求见墨老！”
他深知墨老身份超然，上次能唬退执法堂己是侥幸。首接上门求见，对方未必理会，甚至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但此刻，为了林风，为了林家唯一的希望，他别无选择！
“石！”林震岳沉声唤道。
“在！”林石应声而入。
“准备一份‘厚礼’！”林震岳的目光扫过祠堂，“将那株品相最好的‘青岚灵茶’母株上采摘、由风儿用改良灵田法滋养出的第一批新芽茶，全部取来！还有…族库那仅存的半块下品灵石，也包上！”
林石闻言，面露震惊和不舍。那批新芽茶是林家灵田改良后品质最高的灵茶，蕴含的灵气远超以往，是林家准备用来打开高端市场的希望！那半块灵石更是族库压箱底的救命钱！
“大长老！这…”
“照做！”林震岳斩钉截铁，“与风儿的命、与林家的未来相比，这些身外之物，算得了什么？立刻去办！我亲自去青石坊，求见墨老！”
林石看着大长老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重重点头：“是！”
片刻后，林震岳带着一个用灵木精心雕琢、烙印着“青岚山”徽记的小茶盒（内装不足一两的珍贵新茶芽）和一个装着半块下品灵石的小布袋，换上了一件浆洗得最干净的旧袍，独自一人，踏上了前往青石坊的路。
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悲壮。此去，是福是祸？能否请动墨老这尊大佛？林震岳心中毫无把握。他只知道，为了那个躺在草棚里、身负邪咒却依旧为家族燃烧自己的少年，他必须赌上一切！
青石坊，百符斋斜对面一处僻静的巷弄尽头，有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门楣上挂着一个古朴的“墨”字木牌。这里，便是墨老在青石坊的落脚之处。
林震岳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正要上前叩门。
吱呀——
院门却先一步从里面打开了。一个梳着道髻、约莫十一二岁、眼神灵动的小童子探出头来，目光落在林震岳身上，带着一丝了然。
“可是青岚山林家的大长老？”童子声音清脆。
“正是老朽！敢问小仙童…”林震岳连忙拱手。
“先生己知你要来。”童子打断他，目光扫过他手中捧着的茶盒和布袋，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先生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林震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躬身聆听。
童子清了清嗓子，模仿着一种苍老而淡漠的语气：
“‘符箓之道，贵乎心诚，尤重缘法。神魂之厄，非药石可医。若欲求解，三日后子时，持此符箓（童子指了指林震岳怀中），独至后山‘望月崖’。缘至，则见；缘尽，则止。莫问，莫寻，莫带旁人。’”
童子说完，也不等林震岳反应，便退回院内，“哐当”一声关上了院门。
林震岳捧着茶盒和灵石袋，僵立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墨老…竟然早己料到他会来？还给出了如此…玄之又玄的指引？三日后子时？望月崖？持符箓？独至？缘法？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贴身收藏的那枚“磐石II型·癸水”符箓。是这枚符箓？墨老所指的，是它？
巨大的困惑和一丝微弱的希望交织在林震岳心头。墨老的态度，依旧高深莫测。但至少，他指了一条路！一条充满未知、却可能是林风唯一生机的路！
他深深看了一眼紧闭的院门，将茶盒和灵石袋小心收起（对方根本没收），转身，步履沉重却又带着一丝决然地，踏上了归途。
林家未来的命运，将在三日后的子时，于那孤寂清冷的望月崖上，迎来一场关乎生死的“缘法”之约！而此刻的林风，在草棚中昏迷，眉心的暗红诅咒丝线，正贪婪地吮吸着墨符那愈发黯淡的金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