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书架
华妃突然停下脚步，眼神阴鸷地盯着颂芝，仿佛要将那传递坏消息的人一同焚毁：
“她用了什么手段？嗯？是假装晕倒？还是故意在皇上必经之路上搔首弄姿？苏州来的小门小户，别的本事没有，学那些勾栏瓦舍的下作手段倒是快得很！本宫就知道，选秀时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就是装出来的！”
华妃抓起手边一个价值连城的翡翠镯子，狠狠掼在地上！“咔嚓”一声，翠绿的碎片西溅。她犹不解恨，又抓起一个珐琅花瓶，作势要砸，声音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贱人！本宫定要撕了她那副伪善的面皮！让皇上看看她骨子里的腌臜！”
颂芝在翡翠镯子碎裂的瞬间就“扑通”跪下了，但眼神一首紧锁着华妃。她没有被花瓶吓退，反而膝行上前，抱住了华妃的腿，声音带着哭腔和绝对的忠诚，：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啊！您万金之躯，为了那起子不知天高地厚、忘恩负义的小蹄子气坏了身子，不值当啊娘娘！”
“娘娘，您想想，那孙妙青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江南一个小小织造的女儿，根基浅薄，在这紫禁城里无依无靠！她今日能爬上龙床，靠的是什么？不就是装柔弱、扮可怜，趁着皇上路过时耍心机么？这等下作手段，瞒得过一时，瞒不过一世！皇上是何等圣明？岂会一首被这等浅薄的狐媚之术蒙蔽？”
华妃砸花瓶的动作顿住，胸口起伏稍缓
颂芝立即追加分析起来：“娘娘，您说得对，这事儿发生在请安回宫的路上，大庭广众，多少双眼睛看着呢！皇上此举…确实欠妥。皇后娘娘那边，还有那些自诩清高的妃嫔们，心里能没想法？光是唾沫星子，就能淹死那个不知廉耻的孙氏！根本无需娘娘您亲自动手，这‘狐媚惑主’、‘有违宫规’的名头，她就背定了！这风口浪尖上，她越得意，死得越快！”
颂芝松开华妃的腿，跪在地上，语气诚恳，吹捧华妃道：“娘娘，您是皇上心尖儿上的人，是这后宫最尊贵的华妃娘娘！您协理六宫，手握实权，岂是她一个初入宫闱、毫无根基的小秀女能比的？皇上对您的情分，那是经年累月、烈火烹油般的真金！”
“她对皇上，不过是使了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博得一时新鲜罢了。汉宫飞燕的典故，您比奴婢清楚。以色侍人，色衰而爱弛！她那点微末道行，如何能与娘娘您的国色天香、雍容华贵相提并论？皇上迟早会腻，会想起娘娘您的好！”
接着又转移华妃的注意力：“娘娘，您现在要做的，是保重凤体，维持您的尊贵和体面。您越是稳如泰山，那些想看您笑话的小人就越失望！至于那孙妙青……她刚入宫，脚跟都没站稳。这深宫里的日子还长着呢。‘病’一场，‘摔’一跤，‘冲撞’了哪位贵人……机会多的是！何必急于一时，脏了娘娘您的手？”
颂芝又给出了个点子：“不如……先让奴婢去打听清楚，皇上到底为何如此？或者，请曹贵人过来？她心思细腻，最懂这些弯弯绕绕，定能想出个万全之策，让那孙氏神不知鬼不觉地栽个大跟头，还得让皇上觉得是她自己不检点！”
华妃听着颂芝的分析，渐渐冷静下来，狂怒的火焰渐渐被阴冷的算计取代。她松开了握着花瓶的手，任由颂芝将它轻轻放回原处。
华妃深吸一口气，虽然胸口依旧憋闷，但眼神己不再是纯粹的疯狂，而是淬了毒的寒冰，冷冷地开口说道：“哼……你说得对。”
“本宫跟她计较，反倒失了身份。”
华妃缓缓坐回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喃喃自语：“呵……本宫倒要看看，她能在这凤凰窝里扑腾几天！”
“去，给本宫好好查！查清楚她今日到底用了什么下作手段！还有，传曹琴默来！立刻！本宫倒要听听，她能给本宫出个什么‘万全’的主意！”
“是！奴婢遵命！娘娘英明！” 颂芝利落地起身，快速收拾了地上的狼藉
又吩咐小宫女进来小心伺候，自己则疾步而出，恢复了往日的镇定急步而出。
景仁宫东暖阁——
皇后宜修正坐在窗边榻上，手里捻着一串温润的佛珠，看似在静心诵经。
剪秋脚步轻快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着兴奋和谨慎的神情，低声向皇后禀报了皇帝抱着新晋秀女孙妙青回宫的消息。
宜修捻着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指尖在光滑的珠面上停留了一瞬。
她缓缓抬起眼帘，眸色深沉如古井，没有一丝波澜，嘴角却极其细微地向上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仿佛听到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又或是……一件正中下怀的好事。
宜修语气平淡，但莫名感觉让人讽刺：“哦？……孙妙青？苏州织造孙株合之妹？选秀时瞧着倒是个本分安静的。”
宜修端起手边的茶盏，动作优雅从容地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皇上……抱着她回宫？在请安回去的路上？”
她轻轻啜了一口茶，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剪秋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和“不解”：“这倒是……有些不合规矩了。令贵人是身子不适晕倒了？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剪秋点头确认消息无误，并补充了更多细节后：“听闻是那令贵人在回承乾宫的途中遇到了皇上，无意间扭到了脚，皇上怜惜，便饱了令贵人回宫”
（雍正：我说的是什么，你们才能知道是什么）
宜修脸上的那抹极淡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快意
‘养心殿与承乾宫两个方向，皇上怕是真喜爱那孙氏才故意放出这种说辞的吧，姐姐你说当年那件事闹那么大，现在皇上还会爱上其他人吗…’
“翊坤宫那边……想必也得了信儿了吧？” 宜修状似随意地问，语气平淡，但“翊坤宫”三个字被轻轻咬了一下。
“华妃妹妹性子急，最是眼里揉不得沙子，尤其见不得新人‘不懂规矩’。此刻，怕是翊坤宫的瓷器又要换一批新的了。”
宜修说着，甚至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为华妃的“暴殄天物”惋惜，实则充满了幸灾乐祸。
她太了解华妃，知道这个消息对年世兰而言无异于烈火烹油，定会让她方寸大乱，甚至做出过激举动。这正是宜修乐见其成的。
宜修重新捻动佛珠，速度似乎比刚才快了一点点，显示出她内心并非毫无波动：
“令贵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