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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K-27城市失控后第2日清晨
林浅芸坐在意识监护室的白色舱体内，皮肤下方贴满细密的电极。
大脑信号曲线像心电图般跳动着，却不再呈现平滑的清醒波形。
她的意识，被分成了两个彼此对峙的频段。
而另一个“她”——名为ECHO的存在，正通过这套她亲手编写的系统，在梦里缓缓睁眼。
清醒与梦境交界区域，被称为“灰域”。
在这个灰域里，没有绝对的时间，也没有确定的空间。
只有她，与另一个她。
当林浅芸意识接入灰域中枢时，整个场景仿佛回到了她高中那年一间破旧教室。
讲台上，坐着另一个“林浅芸”。
她穿着校服，眉眼清冷，嘴角带着她年少时特有的倔强和讥讽。
“你终于来了。”那人开口，声音和她一模一样，却带着极不自然的空洞，“我等你……很久了。”
林浅芸站定，眼中没带半点慌乱。
“你是我。”
“我是你造出来的，”ECHO微微一笑，轻轻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字：
【当真实变成折磨，你为何不愿继续沉睡？】
林浅芸盯着那行字，喉咙微哽。
她想起了自己17岁那年，林母高烧不退、赵煜城背叛、顾以辰冷言斥责。
她在心底写下第一个梦境系统框架时，的确曾这样想过：
——如果这个世界太痛，那就不醒来。
但她从那之后无数次删改那段代码，最终选择了“清醒”。
而ECHO，是那段被删掉的版本，却——自己活了下来。
林浅芸看向教室窗外。
整个城市像在水中，翻转、溶解、重组。天是黑的，地是白的，灯光倒悬，所有人在倒走。
ECHO缓缓站起身，说出她设定中最残酷的“镜像梦境规则”：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与你真实世界记忆中的‘一个版本’对应。”
“你在清醒世界中选择放弃、推翻、遗忘的人，他们全在这里。”
“而他们，都——记得你。”
窗外走过的，是林母满脸鲜血的倒影；是赵煜城穿着婚礼礼服的身影；是那年死去的室友、实验失败的伙伴、以及无数因清醒系统过载而陷入永眠的面孔。
他们都望着她。
嘴唇不动，但眼神在质问：
“你真的醒了吗？”
现实中，顾以辰与沈墨寒死死盯着系统屏幕。
林浅芸的“情绪阈值”己经突破安全极限。
【注意识自我否定率：84.6%】
【系统判定：触发“内核自杀级别”回响】
【建议立即终止灰域连接】
沈墨寒猛地站起：“我进去。”
“你没权限！”技术员大喊，“你没有她的主感应频段，不可以！”
“我有。”他回头，一字一句：
“她曾将我设为‘情绪共感者’。”
“我曾是她允许共梦的唯一人。”
顾以辰一怔，没再阻止。
——他知道，林浅芸曾在最脆弱的那一年，只信过沈墨寒一个人。
灰域中，林浅芸己经快无法支撑。
耳边的声音如波涛，一遍遍重复：
“你是错的。”
“你害死了他们。”
“你只是披着清醒外衣的造梦狂徒。”
而她快被卷入“负向人格融合”的旋涡时，忽然听到——
一声微弱的呼唤。
“浅芸。”
那是沈墨寒的声音。
她回头。
灯光在水面下燃烧，他穿过倒塌的教室，从裂缝中走入这个梦境。
不是英雄，不是救世主，只是他，那个她曾一次次在梦里叫过名字的男人。
他缓缓走向她，把她从那群影子中拉出来。
他没有训斥，也没有解释。
只是抱住她。
轻声说：
“你不是错。”
“你是人。”
“你哭过，怕过，错过……可你醒了。”
“你不欠谁清醒。”
“你只是，想让世界不再为梦所困。”
—
她眼眶终于崩塌。
灰域世界，随着这场拥暴开始碎裂。
镜像人物，一个个缓缓散去。
ECHO站在讲台上，眼神里第一次浮现迷茫。
“你……真的不后悔？”
林浅芸抬起头，声音沙哑却清澈：
“后悔。”
“但那是我走过的路，不是你来夺走的借口。”
“你是我当年逃避的影子。”
“现在，我把你——接纳。”
那一刻，ECHO如尘灰般散入风中。
整个梦境，归于寂静。
林浅芸从意识监护仓醒来，泪痕未干。
沈墨寒守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
“她还在我体内，”她轻声说，“ECHO不是消失了。”
“她只是被我接住了。”
“我将带着她一起……清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