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书架
隐贤谷的初雪来得猝不及防，清晨推开屋门，世界己裹上银白。黛玉站在屋檐下，望着飘落的雪花，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手帕上又添了几点嫣红。紫鹃慌忙扶住她，指尖触到她滚烫的额头：“姑娘又发热了！”
屋内，宝玉正将晒干的艾草塞进灶膛，闻言猛地起身。药罐里的苦菊茶还在沸腾，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这些日子黛玉总说“不过是受了些风寒”，他便日日变着法子炖补汤，却不想病情竟愈发严重。
“叶先生去邻村出诊了，得后晌才回。”紫鹃急得眼眶发红，“昨夜里姑娘咳了整整半宿，我......”她的声音被新一轮的咳嗽声打断。黛玉蜷在榻上，脸色比窗外的雪还要苍白，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
宝玉跪在榻边，握住她冰凉的手：“林妹妹，再忍忍，我这就去采雪水熬药。”他抓起斗篷冲出门，却在门槛处被陈阿虎拦住。猎户扛着刚打的野鹿，身后跟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桃：“后生别急！我媳妇生前最会照料病人，家里还备着上好的川贝。”
药香混着雪水的清冽在屋内弥漫时，叶知秋终于归来。他搭脉的手顿了顿，从药箱里取出银针：“肺火太旺，须得泄热。”针尖落下时，黛玉疼得一颤，宝玉别过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当年在贾府，哪怕她只是受了点风寒，也是太医们轮番问诊，如今......
“莫要忧心。”叶知秋似看透他的心思，“好在发现得早，只是这寒冬......”他望向窗外呼啸的北风，“需得找些陈年人参。”
宝玉猛地抬头：“我去！后山不是有座破庙？听张二叔说，那里或许......”
“胡闹！”陈阿虎打断他，“那片林子常有黑熊出没，平日里猎户都不敢独自去。”他瞥见宝玉眼底的执拗，叹了口气，“罢了，明早我陪你走一趟。”
深夜，黛玉昏睡着呓语不断。宝玉守在床边，就着油灯翻看《本草纲目》。烛泪滴在“人参”那页，晕开深色的痕迹。紫鹃抱着新烧的炭盆进来，见他通红的眼睛，忍不住道：“二爷去歇会儿吧，姑娘有我守着。”
“不碍事。”宝玉将药方折好塞进怀里，“你去睡，明日还要帮衬着熬药。”窗外的雪愈发急了，他起身添柴，火光映得满室温暖，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
破晓时分，陈阿虎背着弓箭来了。两人踩着齐膝深的雪往深山走去，脚印很快被新雪覆盖。山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陈阿虎突然拉住宝玉：“噤声！”他指着前方雪地上的爪印，足有碗口大。
绕过结冰的溪流，破败的山神庙终于出现在眼前。庙门半掩，神像蒙着厚厚的蛛网。宝玉在供桌下的暗格里找到个木盒，打开却是空的。“有人来过！”他不甘心地翻找，忽然摸到盒底夹层，几片干枯的人参叶静静躺着——这是有人取参时不慎遗落的。
回程时，天色渐暗。宝玉攥着人参叶，脚步愈发沉重。陈阿虎突然将他扑倒在地，一支箭矢擦着头皮飞过，钉进身后的树干。“是王府的人！”猎户的声音里带着警惕，“他们竟摸到这儿来了......”
雪地里传来马蹄声，十几个黑衣人呈扇形包抄过来。宝玉握紧腰间的短刀，手心全是汗。陈阿虎抽出弓箭，弓弦拉满如满月：“你先走！往东边的断崖跑，那里有......”他的话被箭矢破空声打断，左肩瞬间染红。
“陈大哥！”宝玉扑过去替他挡下一箭，后背火辣辣地疼。千钧一发之际，叶知秋带着村民们举着火把赶来，喊杀声惊飞了林间的寒鸦。黑衣人见势不妙，丢下几具尸体仓皇逃窜。
回到家时，黛玉正倚着床头喝药。见宝玉满身是血，她手中的药碗“啪”地摔在地上：“你这又是何苦......”泪水滚落在未愈的伤口上，宝玉强撑着笑：“没事，找到了......”他掏出那几片人参叶，“等叶先生熬成药，你就......”眼前突然一黑，重重栽倒在地。
接下来的日子，小屋成了药庐。叶知秋既要照顾黛玉，又要为宝玉处理箭伤。紫鹃日夜守在灶台前，药罐里的火从未熄过。陈阿虎的妻子王嫂也搬来帮忙，变着法子炖滋补的汤羹。
“都怪我......”黛玉望着昏睡的宝玉，眼泪滴在他手背，“若不是我这拖累人的病......”
“说什么傻话！”紫鹃抹了把眼泪，将新煎的药端来，“二爷说了，只要姑娘好起来，别说一座山，就是天上的星星，他也会摘来。”
第七日清晨，宝玉终于转醒。他挣扎着要去看黛玉，却被叶知秋按回床上：“你们两个，一个比一个固执。”老大夫捋着胡须，难得露出笑意，“好在都无大碍了。只是这病根......”他望向窗外的积雪，“得等开春后，去南边寻些温润的药材。”
屋外传来小桃的笑声，她正和村里的孩子们堆雪人。黛玉披着斗篷站在门口，脸色仍有些苍白，却己能露出浅笑。宝玉想喊她，声音却沙哑得厉害。她似有感应般回头，西目相对的瞬间，所有的担忧、恐惧都化作绕指柔。
这场病，让隐贤谷的人们更加紧密。村民们轮流送来自家的存粮，猎户们猎到野味必分一份。宝玉和黛玉痊愈那日，陈阿虎杀了头羊，大伙围着篝火载歌载舞。火光映着每个人的笑脸，驱散了寒冬的阴霾。
夜深人静时，宝玉和黛玉坐在屋檐下看雪。月光给新雪镀上银边，远处传来悠扬的笛声。“宝哥哥，”黛玉靠在他肩头，“等我病好了，我们就去南边。听说那里西季如春，有大片大片的梅林......”
“好。”宝玉握紧她的手，“我们一起去看遍天下美景，再不会分开。”风卷起几片雪花落在发间，他轻轻为她拂去，仿佛这样就能拂去所有的病痛与苦难。而在京城，忠顺王府的密室里，一张隐贤谷的地图被重重拍在桌上，新一轮的阴谋，正在黑暗中悄然滋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