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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的晨雾被朝霞染成淡金，栖霞镇在薄雾中苏醒，青石板路上还残留着昨夜灯会的彩纸屑。
楚云曦推开客栈雕花木窗，带着水汽的凉风涌入，吹散了她最后一点睡意。
楼下早点摊的香气混着市井的喧闹声飘上来，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
“师尊...”楚清月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带着晨起的微哑，月白色的发丝还带着水汽，显然是刚梳洗过。
她手中端着一个粗陶碗，里面是浮着油花、撒了翠绿葱花的馄饨，香气格外。
楚云曦接过碗，指尖不经意碰到徒弟微凉的手背。
她没注意到，一缕比蛛丝还细的银芒从楚清月指尖溢出，顺着触碰悄然没入她指腹的纹理。
霜月冰宫的膳房里，一尊冰晶凝成的粗陶碗凭空出现，碗中热气腾腾的馄饨分毫不差，连那几滴油花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楚清月右眼血月纹微不可察地一闪，将那瞬间感受到的、属于师尊指尖的温度，也一并冻结封存于冰碗的底座。
“楼下那家铺子？”楚云曦尝了一个馄饨，鲜香滑嫩，是昨夜路过时楚清月多看了两眼的摊子。
“嗯。”楚清月轻轻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师尊沾了一点汤汁的唇角。
她垂下眼睫，酒红色的眼眸里暗流涌动。
楼下喧闹的人声、灶火的噼啪、馄饨汤的香气……这些属于此地的、转瞬即逝的凡尘烟火，正被玄月葫芦无声地吞噬、解析、重构。
左眼空间的霜月冰宫内，一条由冰晶构筑、细节完美复刻的栖霞镇街道正在无声地延伸，街角那个馄饨摊上，冰晶凝结的摊主正重复着下馄饨的动作，连锅里升腾的热气都被月华模拟得分毫不差。
她要将这短暂的人间烟火，连同师尊在此刻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化作冰宫中永恒的布景。
“噗嗤——”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哄笑。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骚包大红锦袍、头发却乱糟糟束成狼尾的少年，正叉着腰站在街心，得意洋洋地接受众人围观。
他生得剑眉星目，本该是副好皮相，偏偏嘴角咧得老大，破坏了几分俊朗，多了几分傻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眼瞳是极深的暗红色，此刻正像走马灯一样疯狂变幻着各种颜文字：
(???) ?(? ? ??) (￣ε￣＠) (╯‵□′)╯︵┻━┻
“怎么样！本剑帅不帅！”少年一开口，那标志性的贱兮兮语气和变来变去的颜文字瞳孔。
他手里还捏着半根没啃完的糖葫芦，糖浆沾在嘴角，配上他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活像个刚偷吃完糖的孩子。
“血狱呢？”楚清月的声音淡淡的，没什么情绪。
噬魂剑立刻缩了缩脖子，颜文字瞬间定格成(⊙﹏⊙)：“呃…血狱她…觉得凡间尘土太大，还是待在剑鞘里比较干净…”他眼神飘忽，显然没说实话。
真实情况是血狱剑觉得自己老大像个傻叉，拒绝出来丢人现眼。
楚云曦看着他那张和剑柄血瞳表情同步变换的脸，再看看他嘴角的糖渍，忍不住以袖掩唇，肩膀微微抖动。
清冷如她，也被这活宝逗得破了功。
噬魂剑见楚云曦笑了，立刻又支棱起来，颜文字变成了(￣▽￣)~*：“老大老大！看！我还搞到了这个！”他献宝似的从怀里（也不知道他那身红袍子怎么变出来的，也可能是买的，不过这小子哪来的钱买东西呢？）
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炸得金黄的、撒着糖霜的酥饼，“老王家的糖油饼！排了好长的队呢！”他得意地晃着脑袋，全然不顾自己插队的恶劣行径己经被玄月默默记录在案，同步传输到了霜月冰宫的“罪证陈列架”上。
楚清月没理他献媚的酥饼，目光转向街角一个卖竹编小物的摊子。摊主是个须发皆白的老篾匠，正埋头编着一只精巧的竹蜻蜓，手指灵活得像在跳舞。
楚云曦的目光在那翻飞的竹篾上停留了片刻。她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刚入门时，也曾笨拙地尝试过编织。
给师尊编过一个歪歪扭扭的剑穗，师尊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那个跟个芒果一样的剑穗，摸了摸脑袋，然后又摸了摸她的脑袋，什么都没说，只是咧着个嘴默默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一想到这，楚云曦不自觉的笑了下，毕竟那是师尊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表露他傻里傻气的模样。
楚清月捕捉到了师尊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怀念。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指尖微动。
玄月很是自觉的上去买下了老篾匠刚刚编好、放在一旁待售的一对竹编蝴蝶。同时，几枚铜钱精准地落入了老人装钱的竹篓里。
下一刻，那对翠绿的竹蝴蝶就出现在了楚清月摊开的掌心。竹篾光滑，翅膀薄如蝉翼，透着自然的清香。
“给。”她将竹蝴蝶递给楚云曦，酒红色的眼眸清澈见底，仿佛只是随手买了个小玩意。
楚云曦接过，指尖抚过微凉的竹篾，唇边漾开一抹清浅的笑意。
她没看见，就在她指尖触碰到竹蝴蝶的刹那，那对竹编小物上瞬间覆盖了一层肉眼难辨的、由月白银丝织就的冰晶膜。
同时，在霜月冰宫的某间静室内，老篾匠编织的每一个动作都被冰晶完美复刻，那双布满岁月痕迹的手正在月华凝成的竹篾间翻飞，而最终完成的冰晶竹蝴蝶，正被小心地放置在冰雕楚云曦的妆匣旁。
楚清月甚至“复刻”了那几枚铜钱落入竹篓的清脆声响，作为背景音效永久留存。
噬魂剑凑过来，好奇地戳了戳楚云曦手里的竹蝴蝶：“这玩意儿有啥好？又不能吃又不能砍人！”他的颜文字变成了一个嫌弃的 (﹁"﹁) 。
楚清月一个冷淡的眼神扫过去。噬魂剑立刻噤声，颜文字秒怂：(′?ω?`) 知道了知道了，老大喜欢的就是好东西！
日头渐高，集市愈发热闹。楚清月牵着师尊的手，像两尾悠闲的鱼，穿行在嘈杂而鲜活的人潮里。
玄月依旧沉默地跟在两步之后，冰蓝的瞳孔如同最精密的留影石，将沿途所见的一切。
吆喝的小贩、嬉闹的孩童、讨价还价的妇人、甚至墙角晒太阳打盹的花猫。
都尽数“吞噬”，转化为霜月冰宫内不断延伸、凝固的街景。对她而言，这些都是构成“主人此刻经历”的必要元素，是值得被永恒封存的“存在”。
噬魂剑则像撒了欢的野马，彻底放飞自我。
他一会儿窜到吹糖人的摊子前，瞪着他那双会变颜文字的眼睛，硬是让老师傅吹了个龇牙咧嘴的缩小版“噬魂大爷”出来；一会儿又蹲在斗蛐蛐的圈子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意念给其中一只加油鼓劲（“上啊！咬它大腿根！”），气得另一只蛐蛐的主人莫名其妙。
他还试图用几文钱买下人家看门的大黄狗当坐骑，被狗撵了三条街，最后顶着一头乱发和几根狗毛，叼着根新买的糖葫芦，委委屈屈地跑回来，颜文字变成了哭唧唧的 (;′??Д??`)。
说实话，一把吞噬生物的剑能被一条狗追着跑，这狗也是个狗物了。（也可能是这把傻剑根本就是在玩而己）
楚云曦看着这闹腾的一幕幕，清冷的眉眼间是难得的轻松笑意。她偶尔会驻足，看路边老翁用草叶编织蚱蜢，看妇人灵巧地剪着窗花，眼中带着一种对鲜活生命力的纯粹欣赏。
每一次驻足，每一次凝望，都清晰地倒映在楚清月酒红色的右眼中。
霜月冰宫对应的场景里，冰晶复刻的“楚云曦”也随之停下脚步，凝望着冰晶复刻的草编蚱蜢和窗花。
楚清月贪婪地收集着师尊此刻每一丝放松的气息，每一缕愉悦的波动，如同收集稀世的珍宝。
她左眼的霜月瞳深处，冰宫穹顶的星轨正悄然调整着轨迹，试图推演如何将这份纯粹的“人间烟火”带来的短暂欢愉，转化为支撑永恒存在的力量。
暮色西合，夕阳的余晖将青石板路镀上一层暖金。
三人一“剑”站在栖霞镇低矮的城门洞下，影子被拉得很长。热闹了一天的镇子渐渐安静下来，炊烟袅袅升起，带着饭菜的香气。
噬魂剑恋恋不舍地舔着最后一颗糖葫芦，颜文字变成了委屈的 (???︿???)：“老大，这就走了啊？我还没吃够老王头的酱肘子呢！”
楚清月没看他，目光落在楚云曦身上。师尊正回望着暮色中的小镇，清丽的侧脸被夕阳勾勒出柔和的弧度，眼神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这段短暂旅程的满足。
“该走了。”楚云曦轻声说，声音里听不出太多留恋，“去下一个地方看看吧。”
“嗯。”楚清月应道，自然而然地再次牵起师尊微凉的手。
在指尖相触的瞬间，一缕月白银丝悄然探出，极其隐蔽地、贪婪地卷走了师尊指腹上沾染的最后一点属于栖霞镇的、混合着青草、尘土和食物香气的微尘。
霜月冰宫内，栖霞镇的最后一块拼图，那低矮的城门，连同城门外蜿蜒的、通向未知远方的土路。在冰晶凝结的轰鸣声中完美落成。
冰宫深处，那尊与楚云曦一模一样的冰雕，正静静地站在复刻的城门口，仿佛也准备踏上新的旅程。
噬魂剑取出了一个斗笠戴在了头上，顺带把头发缩短了一点，身上的大红袍子也变成了黑色飞鱼服，脸上的傻气也骤然消失，变为了凌冽的杀气，右眼的一道疤痕倒是显得有几分凶残。
腰间的血狱在看到自己老大这副模样后瞬间冒起了星星眼，似乎全然忘了自己老大之前的傻模样。
玄月眼睛微微一动，（附近有人在战斗）她汇报道
（知道了）
“师尊，我们走吧”楚清月拉了下楚云曦的衣袖。
楚云曦这才反应过来，又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好”
霜月冰宫深处，冰晶复刻的城门口，那尊冰雕楚云曦的身影，也在一阵无声的月华流转后，悄然消失，融入了冰宫深处那条象征着“下一段旅程”的、由无尽冰晶和星光铺就的永恒回廊。
新的旅途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