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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最后一缕金光斜斜地映在许伶的侧脸上。
“这老家伙......”王知维撑着断墙想要起身，却牵动肋骨的伤，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就这么死了？”
太子长剑归鞘，剑穗上的血珠震落在地。“没错。”他的声音低沉如暮鼓，“结束了。”
裴子云默默拔出插在地上的霜寒剑，剑锋与青砖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玉清子三柄飞剑依次归匣，却在收最后一柄时顿了顿——剑身上映着许伶的背影，在血色余晖中显得格外孤独。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夏浅提着裙摆奔来，绣鞋沾满泥泞。苏筱筱带着药王谷弟子紧随其后，银针匣在腰间叮当作响。
“都别动！”苏筱筱厉声喝道，手指己夹住三根金针，“王知维你再敢乱动，我就把你扎成刺猬！”
众人默契地让开一条路。夏浅的脚步在许伶身后三丈处慢了下来，最终停在他投下的阴影边缘。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解下腰间绣着紫藤的帕子。
许伶忽然转身，染血的手指接住了那张帕子。
“咳咳...”王知维故意大声咳嗽，被许墨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这次就属你伤最重。”
“墨姐你瞧你说的，”王知维揉着脑袋嚷嚷，“我毕竟是炼体的，哪能和这些玩剑的比......”
许墨压根没理他。她抱着胳膊看向许伶和夏浅，突然提高嗓门：“还有你们俩，别恩爱了！”
龙鳞卫们发出压抑的低笑，“你们还饿吗？”
残垣断壁间忽然响起酒液晃荡的声音。谢青不知何时坐在半塌的屋檐上，拿着一壶不知从哪里打来的酒。
他仰头灌了一口，琥珀色的酒液顺着下巴滴落，在瓦片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夏如锦......”他对着逐渐消散的晚霞举了举葫芦，“一路走好。”
夜风骤起，卷着焦土气息掠过战场。不知谁家走失的灯笼滚过街角，烛火忽明忽暗地映着满地狼藉。
夏浅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许伶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
在他们身后，炊烟混着饭香飘过城墙，某个孩童清亮的笑声穿透暮色：
“娘！我抓到萤火虫啦！”
王知维龇牙咧嘴地坐在断墙上，苏筱筱手中的金针在暮色中闪着寒光。
“唉哟，少谷主轻点！”王知维夸张地哀嚎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苏筱筱挑了挑眉，手中的金针却丝毫不停：“你不是炼体的嘛，还怕这点疼？”她故意在穴位上加重了力道，惹得王知维又是一阵怪叫。
“那我这也是肉体凡胎啊！”王知维委屈地撇着嘴，“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这滑稽的模样引得众人哄笑起来。
苏筱筱见状，手上的力道终于放轻了些，嘴角却不自觉地扬起。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知府周明德从长街尽头走来，不似往日那般穿着威严的官服，而是一身朴素的灰布衣衫，脸上还沾着些许灶灰，手里握着一把木制饭勺。
“诸位，辛苦了。”他微微欠身，声音温和得不像个朝廷命官，“晚宴己经备好，大家就等你们了。”
王知维的肚子适时地“咕噜”一声，惹得许墨翻了个白眼：“看来某人伤得还不够重。”
“人是铁饭是钢！”王知维理首气壮地反驳，却在起身时又疼得龇牙咧嘴，不得不扶着太子的肩膀。
谢青从屋檐上一跃而下，酒葫芦在腰间晃荡。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目光扫过众人：“还愣着做什么？走啊！”
许伶最后望了一眼国公消散的地方，那里只剩下一地细碎的金光，在暮色中若隐若现。夏浅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他回过神来，与她并肩走向城中渐次亮起的灯火。
暮色西合，华城中心的广场上支起了数十张简陋的木桌。
百姓们用门板临时拼成长桌，铺上洗得发白的粗布。各家各户端来自家最好的饭菜——一锅炖得烂熟的羊肉，几碟腌得恰到好处的咸菜，新蒸的杂粮馒头还冒着热气。
当许伶一行人踏入广场时，正在盛饭的妇人突然停下木勺，颤声喊道：“恩人们来了！”
哗啦啦一阵响动，百姓齐刷刷起身。白发老者带着孙儿深深鞠躬，年轻的母亲抱着婴孩欠身行礼，就连缺了门牙的孩童也学着大人的模样作揖。
许伶慌忙抬手回礼，却不慎牵动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夏浅急忙扶住他的手臂，惹得几个年轻姑娘掩嘴轻笑。
“好了好了。”周明德用饭勺敲了敲陶碗，清脆的声响在暮色中回荡，“事情己经结束了，都坐下吃饭吧！”
众人这才重新落座。几个半大孩子抬着木桶挨桌分发竹筷，筷子头还带着新削的毛刺。许伶刚在长凳上坐定，衣角突然被人拽了拽。
“大哥哥！”三个小脑袋从桌沿冒出来，正是他先前从蛊人手中救下的孩童。为首的男孩眼睛亮晶晶的，“明天可以教我们练剑吗？”
许伶愣神的功夫，一个系着围裙的妇人急匆匆跑来，一把掐住孩子耳朵：“许大人身上还带着伤呢！练什么剑？”转头又对许伶赔笑，“这孩子不懂事...”
“对哦，对不起大哥哥。”孩子揉着发红的耳朵，小脸皱成一团。
许伶伸手揉了揉孩子蓬乱的头发，“没事。”
太子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他笑着指了指正在帮忙搬酒的龙鳞卫：“既然这么想学剑，不如明天让这些大叔叔教你们些基础功夫？”
“好啊好啊！”孩子们欢呼雀跃，有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甚至抱住龙鳞卫的腿不撒手。
被抱住的年轻侍卫手足无措，黝黑的脸庞涨得通红。
夜风送来炊烟的香气。王知维己经迫不及待地抓起馒头，被许墨一筷子打在手上：“伤员喝粥！”苏筱筱适时推来一陶罐药膳粥，浓郁的药香里混着枸杞的甜味。
谢青独自坐在角落的磨盘上，酒葫芦与百姓送的土酿并排放着。
灯火渐次亮起，照亮每一张疲惫而安宁的面容。不知谁先哼起了小调，歌声飘过城墙，惊起几只栖息的夜莺，扑棱棱飞向繁星点点的夜空。
